我身為泰雅族人，小米卻不在我的生長過程裡

 

我身為泰雅族人，小米卻不在我的生長過程裡

過去泰雅族的生活文化裡，小米扮演著重要的角色，部落的生活、祭儀等皆以小米時序為中心，隨者政權改變、科技的進步及宗教的進入，導致原住民的語言及文化漸漸被遺忘；我跟著尖石tnunun策略聯盟，透過小米生長時序來看泰雅文化祭儀。

小米的生長時序其實就是我們的曆法，因此從播種、耕作、收穫、儲藏等過程中，就有許多儀式和禁忌。日本學者小川尚義，在其《台灣高砂族傳說集》提到台灣原住民對小米的禁忌。例如開始準備播種儀式時，不可以砍草、砍樹、砍竹子或麻類植物，除了小米以外，不可吃其他食物；帶著已收穫小米穗的人，若在回家途中跌倒了，所帶的小米不能作為隔年播種的種子等禁忌；泰雅族傳統祭儀是圍繞者小米的生長而發展，包含開墾祭、播種祭、收割季、入倉祭、祖靈祭。

小時候每當聽見長輩說：「這是gaga要遵守，不然會……。」我就會覺得事態嚴重不能亂說亂做要聽長輩的話；泰雅族的習俗於規範，泰雅語稱「Gaga na atayal」；gaga是一切規範的統稱，也是風俗習慣的總稱，可以廣義到宇宙天地的大自然系統，也可以狹義到最小的工作流程或作業方式等。gaga在泰雅語裡有系統、文化、法律(規則)、規範、流程、技巧、做人處事的禮貌及自然現象等等的語意，黑帶巴彥《泰雅文化大全》指出gaga在泰雅族社會中扮演的角色為何。

       山櫻花開時是小米播種的日子，2020年2月27日這天陽光普照，我們帶著興奮的步伐及嚴肅的心情來到小米田中，yutas Tali帶著族人在小米田前祈福，用謙卑的態度與土地對談，祈求工作順利、收穫豐盛。

  ▲新樂國小小米田

泰雅族的祭典有諸多gaga要遵循，如在播種祭前不能拿針線縫紉衣服會導致疾病及小米會被蟲啃食；不能拿剪刀、鐮刀象徵老鼠會將小米吃掉；女孩子在祭典前一日及當天不能編織象徵會導致風災、小米穗會糾纏再一起，皆是播種祭的禁忌；Sm’atu前一天晚上會藉由夢占mita spi來作為隔日是否進行播種工作的依據，若是夢到溪流就表示小米會豐收，若是被蛇咬、意外或者夢到食物腐爛就表示作物會歉收、種下的種子不會發芽，當天就不宜播種則擇日進行播種。

Sm’atu播種祭的時間在每年播種小米前，為祈求豐收、順利，同時也是宣告一年的開始，準備材料為小米酒、小米糕、活雞約2~3斤、醃肉(注意禁用豬肉、魚肉及飼養之動物)、開墾工具、五節芒、昭和草、冇骨消等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這天耆老手拿竹杯，用小米酒感謝天地、祖靈，感恩曾經在這塊土地上耕作的前人，祈求工作能順利平安，受到祖靈庇佑更能豐收；耆老將一撮小米(約7、8粒)用食指和大拇指抓起，再用小鋤頭在地上挖小洞，把小米放下去再切一小塊小米糕一起埋進土裡，表示小米的黏性與人及土地的關係是緊密的，人也要勤勞地在這片土地上辛勞工作。耆老說：「希望小米種子能順利發芽成長茁壯，一粒種子能長成30倍，50倍，100倍或更多，無論颳風下雨埋在土裡的小米種子都不會吹走或流走，反而會成長更多，這塊地的小米田會如同金黃色的海洋一樣豐盛廣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  接著，宰活雞，並放雞血流入土中；象徵血可以洗淨所有汙穢的心靈及髒汙的雙手，藉由雞的血來洗淨所有汙穢，人們要有一顆純潔與善良的心。將雞的鮮血沾在開墾工具上，希望今年的收成像鮮血一樣飽滿、豐收，祭典的一切都是在祈求作物豐收、平安順利。

▲宰活雞-殺雞

          結束祭典後一起分享剩餘的祭食，把醃肉、小米糕及小米酒交替輪流在田中吃食，象徵農作物大豐收，不管何時都可以這樣吃食之意。

▲共食分享

          祭典完後就開始進行播種工作，先以小區域面積播種完後，會把小鋤頭埋在小米田裡面，種子放在工寮裡，完成以上的工作，就回到家中，之後不會在做別的事情，便在家中休息，等待明天的播種。

我身為泰雅族人，小米卻不在我的生長過程裡，但從yutas和yaki的嘴裡說：「小米在我們泰雅族的文化裡是扮演重要的腳色。」一點一點的學習對我來說還是很困難，但能夠認識祖先的生活過往這是趟有趣的旅程，當你了解腳下所踏的土地上曾經發生過這樣一段過往，族人們曾經在這裡種植小米因著上天的應許下豐收，「小米跟我們泰雅族很像，很團結、緊密的在一起，但要是分開了又可以堅韌。」雖然文化流逝飛快，但傳承文化是我們必須學習的，當你可以跟同儕解釋這座山是族群的聖山、述說織布上的織紋代表什麼意義，搞懂自己的文化是件很chill的事；文化之所以美麗是因為當你了解你腳下的土地、眼裡的那座山、身後的石頭代表什麼意義，與每段口傳故事相連起來，非常感動。

 

▲2020年7月7日豐收祭